第三十八篇 我没有作弊
不停的考试,终于让我有了以考试为主题的梦。
或许自从三年前开始至今,这样的梦数不胜数。但是,这一次的印象却是格外的清晰。并且,似乎给我的印象,这并不仅仅局限于考试这一形式本身而已……
我坐在考场里,参加一次心理学的实践技能考试。按照惯例由两个老师在监考,一个年长的女人,一个年轻的女孩。看到前者走在教室的前面,便知道这场考试是由她主导的。而相比之下,显然她要比后面的女孩严肃的多。不停地在课桌中间的走廊巡视着,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学生的考卷,仿佛就这样便能透过台板看到考生在下面台肚里可能做出的“小动作”似的。相反,那个女孩监考则显得随意许多,脸上也始终带着一股轻松惬意的表情,就好像她并不是来监督,而只是一个消费者的服务人员。
望着她们不同的年龄、姿态和神情,感觉就像两个不同的面——阴和阳,或者忿怒与慈悲,以及最通俗的“白脸VS红脸”。而现实中,许多人就是在这样的二元世界里参加着一场又一场的考试。
我环顾四周,发觉参加考试人的脸是那样的熟悉:凌麟、严亦瑾、胡洪音、还有……这些初中同学的名字,随着我的目光一个个自脑海中蹦出。当然还有一些不识其面的人,但我却能叫得出他们的名字,这些人是我在网上素未谋面的网友。这样的一个复杂考场,却没有让梦中的我诧异为什么他们都来参加原是我所爱好的心理学专业考试。或许,我已然知道这场考试不仅是考心理学,更是“考心理”吧。
这时,年长的监考老师突然有事离开了教室,换作年轻的那个走到了前台。此刻的我愕然发觉,后面不少同学竟然都把书本直接拿出来抄起了答案,而那个女孩居然也不闻不问,默默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我有些好奇,便试探地问道了直接坐在我身后那个当年的同桌同学凌麟,谁知他直接回答我一句:
“今天是开卷考试啊!”
“开卷考试?”
这种形式离我已很久,只记得自己进入成年以后便再也没有哪一场是开卷的考试。不知道这是奢求,还是另有隐情的试探呢?于是,我也拿出了书本,准备和其他同学一样翻看起来。
谁知道,就在我一边望着试卷,一边下意识地用手不断翻动书页思考的时候,那个年长的监考老师突然闯了进来,指着我大叫:
“你胆子太大了吧?竟然这样明目张胆地作弊!”
这一切几乎在转瞬之间发生,我一看那张如同煞神般的老脸,便知道大事不妙,可还是随即解释:
“我没有作弊,其他人也——咦?”
正当我转过头想引用其他人的同样例证,却发现此时我身后再也没有一本书放在课桌上,所有人都埋头在写着。我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便又问身后的凌麟:
“不是你说这是开卷考吗?”
“我说的?我有说吗?你听错了吧,现在是考试,怎么能随便说话呢?”
我无语了。我不敢再去看那个母夜叉般的监考老师,只是已经感到了她身上所透顶出那种极不友好的气息。
而凌麟,这个自初中时代便以极其傲慢态度对待所有成绩逊于他的同学的人,此刻也再一次让我联想到了他极工于心计的特点。当时的他,便能够思考和探索一些到了20岁出头的我再会去思索的问题。因此,在他的眼中我总是那么让他不屑,但在临近毕业前的一年,我的学习成绩突飞猛进到了和他可以平起平坐的地步,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为此,自感退步的他不惜背水一战:原作为借读生的他,在填报考志愿时只能写普通高中而不允许考中专或职校,结果他竟然全部填写了重点中学,放弃了上任何一所普通学校的机会。可惜,他并非韩信,最终尽管在毕业考总成绩超过我2.5分,却失去了按照正常渠道上高中的机会,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很‘耻辱地’让老爸帮忙到自己户籍所在地念了一所普通高中”。
眼前,梦里的他这么做,不知道是对当年终究在毕业时逊我一筹的报复,还是仅仅出于对我的戏弄呢?我不得不想起,他和严亦瑾等一些在老师眼中完全属于尖子的学生,那个时候却总喜欢合起来欺负羸弱的我。
但眼前自己却也不是当年那个省油的灯,灵机一动的我立刻想到了应对那个监考老师的妙计:
“我根本没有作弊,我只是下意识地在思考时顺手翻了翻书而已,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抄了书上的内容呢?再说,你们又没有禁止不能带书进考场。”
其实我自己也清楚,此话实际如同耍无赖一般,但对凶悍的老师来说,理性是他们得以“为人师表”压制学生的根本,如果老师亦不讲理,那么她本身赖以维持的师道尊严便不复存在了。而对付这种老师最佳的办法,就是用非理性去应付。果然,此话一出气得她暴跳如雷起来:
“好啊!你居然还敢耍泼,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便一堵气出了教室。可我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与欢呼,因为我知道她是去搬救兵去了。而此刻的我,已经对身后那些暗自窃笑的同学们怒目而视。我很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依然容不下这个当年倍受他们欺凌的我?
那个女孩老师,自始至终都像是一个陪衬的角色,而直到这一刻她才跑到我的座位前,说了我听到的第一句话:
“你惹恼她了,对你没好处啊。在我们这个团队里,她是个厉害角色,跟上面关系都很铁的,你把她激怒了,真的不是好事!”
“真的不是我的错嘛,你刚才应该也听到了,明明是他们告诉我说可以开卷的。”我据理力争,一方面也有些不满于作为“正面”代表的她却在关键时刻保持了沉默,“难道有权有势就可以胡作非为啦?”
“阿弥陀佛!”正在这时,邻座的一考生忽然站起身,像我合什行礼,我看了一下他们这一排,意识到那里都是佛教徒的考生。但是我没想到他对我说的话却是:
“这位师兄,这就是现实世界的定则。要想得解脱,唯有佛法加持于身……”
尽管这番话是相当冠冕堂皇的说辞,不知为什么让我觉得有些很不舒服的感觉。与此同时,那个女孩老师悄悄在我的耳边说道:
“他们这帮人别看神神叨叨的,实际上私下里早就全部用钱买通了主考,所以即使公开看书也不会有人来管的。”
而她的这句话,也差不多解释了为什么我会不舒服的原因——我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我太不谙世事,以至于不能像他们这些人一样圆滑呢?或者,我更需要去适应一下这古往今来遗传下来的法则?
“以马内利!你们为什么因着你们的遗传,犯神的诫命呢?”
正当我想着,前面那一排又一个考生起身对我高喊,我知道他们是基督徒的团契了。作为主内弟兄,我也自当多一些好感,只听他言道:
“神说,当尊敬父母。又说,咒骂父母的,必治死他。你们倒说,无论何人对父母说,我所当奉给你的,已经作了供献。他就可以不尊敬父母。这就是你们借着遗传,废了神的诫命。”
听着这熟悉的话,我知道他是在引用圣经《马太福音》中的文字。而正当我准备打消那个念头时,那个不远处的弟兄却又流露出不喜之色:
“你应该悔改!不是一如既往!”
我一时有些不解,那个女孩老师又暗暗对我阐释:
“他们实际上是要你给他们钱,因为他们先买通了考官,这样你就属于他们一党了,他们也能分一杯羹。”
我困惑了!
许多厌倦了俗世生活的人,往往都渴望通过宗教来寻求解脱。然而,最后却发现,不管是信耶稣还是信佛,总会有这些同样居心叵测的人。相比之下,或许这些人更让人觉得可怕,因为他们还带上一个道貌黯然的外延。而代表正义的女孩,此刻却为什么只能对我解释而不能做其他什么呢?
正当我暗自苦恼时,那个老女人已经带着主考官进了教室。同样是个年长的老师,但我却不感到她的身上有什么让我感到距离的气息。不等她开口,我便情不自禁地主动说了起来:
“我进考场时,并没有收到任何不能带书或资料的指示。然后我就把书放在课桌一边了,我这个人呢有个习惯,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总有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当时我正好在想一道题怎么做,便无意识地用手随意翻着书本,但我眼睛根本没在上面,只是盯着考卷的……”
等我一口气讲完了这让自己看似圆满的理由,那个老师笑眯眯地说道:
“事情解释清楚了就好了嘛,许多时候就是误会引起的,你看让我们监考老师费了多大力气啊!”
看起来没有任何决定意见的话,实际上已经定了这次事件的处理结果。本来几乎要把我推到0分处理边缘的危机,也就在主考官一句话的影响下烟消云散了。我不由得感激万分,可主考官并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径自走开了。
可是,如果没有这个手握大权人物的一开金口,我又如何能这么轻易脱身呢?
正当我准备提笔继续答题时,却发现考试时间已经快到了。而经过之前的折腾,我的思维也变得一片混乱,无法再正常答卷了。这也意味着,本场考试我最后还是失败了……
“唉,本想避开纷争安安心心地沉醉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想到却还是无法求得片刻的清静,看来要真正远离江湖是非还是不可能的啊。”
在半梦半醒之前,我既像是暗自思考、又像是喃喃自语地冒出了这段话。而这时,耳畔再次传来女孩老师的话语。这次,她的声音不再低沉、也不再怯弱,而是那么的洪亮与庄严:
“江湖无处不在,世上哪有清静之地?人即是江湖,你在世间活一天,便要体会一天的江湖生活!”
我终于意识到,这就是真正正义的化身,也就是真正的上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