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都知道上海有个后起之秀的市中心商业区“徐家汇”,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奇怪名字的来历。但作为基督徒,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中国人、上海人,都不得不记得这个名垂千古的名字:徐光启。
在徐家汇上海气象局大楼下,正对着漕溪路的方向有一座黑色的古代老者铜像,身边放着一枚天球仪的模型。许多不明所以者,特别是在汶川大地震后,往往看到他首先想到的对象却是大名鼎鼎的张衡,但实际上这个人正是徐家汇这片土地的鼻祖,在每一本中国历史教科书上,凡涉及东西方文化交流、涉及古代中国的科学发展、以及几何学的中国化等方面,都不得不提到他的名字,他就是徐光启。同时,他也是上海第一位虔诚的基督徒。若除去唐代聂斯脱利派亚述教会在中国建立的“大秦景教”,他可以说是中国第一位基督徒了。
徐家汇这块地方,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原属于江苏省管辖的上海,在徐光启时代不过是一个小县城,而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叫“法华汇”的小村子,因是蒲汇塘、法华泾、肇嘉浜三条小河的交汇处,故此得名,至今徐家汇仍存有河道填平后以它们名字命名的马路。徐光启成长和发迹的年代,正好是大明王朝由盛转向衰败的时代。当他通过郭居静、利玛窦等外国传教士了解到西方文化的日新月异时,也就成了为数不多地愿意客观了解中华以外世界的国人之一。而在当时,众多国人只是自恃天朝子民,对“蛮夷”们抱着不屑一顾的心态,只固守自己的文化而不求发展与变革(直到今天仍有此类遗族)。
可以说,今天徐家汇地区许多文化的象征,都和徐光启及其家族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被誉为远东最豪华教堂的徐家汇天主堂,便是在1609年徐家于光启墓边建的小教堂遗址上建立的,能容纳2500人的规模也差不多能称为中国教堂之最。然而,很少有人知道,1609年圣诞节建成的那个小教堂只有现今几十分之一的规模,经历了四百年的风雨变迁,才达到今天的宏大,也成为上海的重要文化象征之一。不少人抱着或赞叹或虔诚的心进入教堂参观或举行仪式,却不太有人记得这一切是徐光启和他的家人所做的贡献了。
而徐光启对天文、气象学的关注与热忱,也催生了中国天文和气象事业的发展。通过利玛窦的介绍,他也第一次知道了中国以外拥有这么大的世界,并且知道了地球是圆的,同时对天象变化有了科学的认识。这些在我们今天看来极为普通且差不多算是小学生课程的知识,在当时大多数国人的意识里恰恰是一片蒙昧的。两百多年以后,被鸦片战争的大炮轰开大门的国人正是在徐家汇地区建立了气象观象台,这也是为什么上海中心气象台要在大门前树立他的雕像以纪念这位科学家的原因。只是许多人走在漕溪路上的人经过他的塑像前,却很少有人会弯到旁边南丹路上的光启公园里去拜谒他的墓了。
在历史教科书上最津津乐道的,无疑是徐光启在几何学上的贡献。尽管有祖冲之等前人的铺垫,但总体而言作为训练逻辑思维的数学,恰恰是我国整个传统文化中一大不足。即使到今天,世界科学的大框架是由西方讲究实证和系统的科学观所主宰的,因此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东方文明中的许多瑰宝无法步入国际科学殿堂、为其所承认的重要原因。而徐光启花了巨大精力和利玛窦合作翻译的《几何原本》,无疑是把系统化的科学观带入中国的重要一步。徐光启对翻译非常认真,常常是到了深夜,利玛窦休息了,他还独自坐在灯下加工、修改译稿。有时为了确定一个译名,他不断地琢磨、推敲,不知不觉地就忙到天亮。今天我们学习几何中的“平行线”、“三角形”、“对角”、“直角”、“锐角”、“钝角”、“相似”等等概念,都是经过他呕心沥血的反复推敲而确定下来的。若非他的开端,可能今天我们所学的数学课就要少整整一半的内容了。
在明朝的中国,闭关锁国是一项铁的国策,在那时宣传西方文化是冒着极大风险的,尤其是敏感的宗教信仰问题。徐光启信仰基督是经过慎重考虑的,而并非只为了从利玛窦那里学到科学知识。不仅他和他的家人世代信仰着上帝,同时也在自己的同僚中传播着福音。随基督信仰传播的,还有天文、地理、人文、农业、军事等等相当重要的文化思想和科学知识。
徐光启并不甘于只当一个文化传声筒的角色,更在这种学习和传播的过程中融入了自己的思考和创造:比如在农业方面,他结合西方农业科学的知识提出了“预弭为上,有备为中,赈济为下”的以预防为主(即指“浚河筑堤、宽民力、祛民害”)的方针。更举出不少例证,说明通过试验可以使过去被判为不适宜的作物得到推广种植。徐光启的“有风土论但不唯风土论”的思想(即通过科学种田的技术,农民可不完全“靠天吃饭”),极大推进了农业技术的发展;在军事方面,面对日本倭寇的侵略他提出了“富国必以本业,强国必以正兵”的军事理念,和后来的“深挖洞、广积粮”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因此,即便剥去宗教信仰的层面,也不得不赞叹徐光启的福音传播工作在国人的文化发展、增长见识方面的重要功绩。但是,在古代把仕途发展看成是至高无上的“正途”的国人眼中,这无疑是在拿自己后半生的前程玩火。特别是明朝官场肆虐的阉党专权利益,必然会跟徐光启的作为发生重要冲突。终于天启年间,得罪了权倾一时的魏忠贤,被诬为“孟浪无对”、“骗官盗饷”、“误国欺君”,遭到了罢官,直到崇祯帝即位除阉党,才官复原职。而自始至终,徐都没有对自己的信仰有过任何动摇,就凭这份执着的信念,便足以让人钦佩了。
1633年,一代哲人、科学家和基督徒徐光启弟兄,带着未完成事业的遗憾和对上帝的信仰离开了人世,终年72岁。直到今天,徐光启和他的家人依然静静躺在南丹路17号的光启公园内,目睹着自己的祖地渐渐扩大、繁荣,催生了现代繁华的徐家汇商业中心,以及整个上海徐汇区的盛景。而他的后裔们却自始至终世代坚守着基督信仰,并在徐家汇这块地方为东西方文化的交汇和现代科学在中国大地上的繁衍生息不断地前俯后继。在他逝世375周年的日子里,不禁感恩于自己能有幸落户于徐汇这块独特的地方。所有知道并喜欢徐汇区这片土地的人们,是不是应该都去光启公园里看看这位先人,或者哪怕只是站在他的铜像前看一下有关他的介绍呢?毕竟,徐家汇、上海乃至整个中国的强盛与繁华,有着他那一份不可磨灭的力量!
愿上帝祝福徐光启弟兄,让他和他的家人们在天国永享安乐!
